看到的一本书中阐述了这样一个观点,说我们的心中必定有黑暗发生,如何去对抗这种无明,是每个人毕生的课题。而问题的答案是,黑暗永远不可能消失,我们能够做到的,是把光带进来。那些你喜欢的、热爱的人事物,就是光本身。

我相信阴影,也相信光明。

图安,生命中美好的瞬间,有镌刻的光辉。拉卜楞寺七月末的夜晚,那股凉意冷得人无所适从。

格桑花依然清透美好的开着,在凤岭山脚下,位于甘南藏族自治州的夏河,这座寺庙保持着最好的藏传佛教教学体系,也是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。在这座海拔2800米的小县城里,藏人们围绕着寺庙虔诚地转经。附近的商铺有很多卖唐卡的小店,我透过玻璃窗用胶片单反去拍摄正在画唐卡的藏人,那个画面给我的内心带来平静,我们三个人没有目地的闲逛,仿佛这趟旅行走到这里,所剩的不过是毫无目的的漫游和余兴未了的兜转。

即使如此美好、治愈,也要走向尾声。图安,似乎我半个青春都在说再见,跟亲人说再见,跟爱人说再见,跟自己鄙弃的生活说再见,跟已逝的梦想说再见,跟喜欢的城市说再见……那个说再见的我,是那么决绝。背影里充满了千山我独行,不必相送的孤勇。天真的以为离开就是送给对方最好的礼物,所有的宁为天涯不打扰,切莫心中绕,都是我用漂泊来锻造的。于是这半个青春的戏码都是用逃避来描写的,我却固执的将它渲染成诗意。

生活一点都不诗意,生活是如此的无常,为什么还要相信它?它裹挟着我们不知走向何处,去往何种境地,遇上什么人,又被逼着离散。还要擦干眼泪,故作潇洒的说忘记,于是我们都变成了奇怪的大人。

直到拉卜楞寺为止,我终于开始明白,没有人能够把我从我的生活中赶走。逃得了千山万水,规避了人生处处我心所爱,依然无法从自己的人生中逃走。远方没有乌托邦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行而冒险。

一年之后,我在北京。健康状况糟糕透顶,每日忙碌着工作,觉得自己几尽被生活打倒的时候。一次无意在网络上与大美闲聊,大美说,我觉得现在咱俩都知道自己该干嘛,也知道这中间会有困难,但我还是挺开心的,因为我觉得咱俩都是对的。她问我,你还记得敦煌的夜空么?深夜这边的我,突然眼眶湿润,说,怎么会不记得,那是我人生中最美的星空。她说,最重要的是我们在星空下许下的愿望,那都是需要我们自己去完成的。无论你现在如何抉择,选择忍耐,还是选择放弃。只要不后悔,就都是值得的。

在北京的一年里,我一直在问自己,这么辛苦,图什么啊。我一直在跟别人说,我想要的生活,没有捷径。而在生活这条路上,却忘了自己搭不了车、坐不了飞机,的的确确是要自己一步步走过去,那是最踏实的,虽然这之间充满了狼狈、酸涩和苦楚。

旅行不是解药,生活才是。

在夏河的藏餐馆,我们三个吃了最后一顿饭,明日大家就要各奔东西。回到兰州的那个晚上,我独自住在兰州大学旁边的宾馆里,而明天就是归期。再也不会有间隔年,回去和继续,根本无关对错。一个人听从了内心的声音,即使并不知道究竟什么是自己想要的,总归知道什么是不想要的。

那个夜晚,寂静的房间里已无我的旅伴。这一个月的旅程,即将结束。我在临近新疆的时候,决定掉转头回去。并不知道未来究竟有什么在等我,只知道无论是什么在等待,糟糕透顶也好,绝望至极也罢,我都不会逃。